日前跟筆友Pen Reuse聊到想來一場對手工客製鋼筆的對談。講到這個主題，我們就想到了這個領域終極的大魔王 Pen-Box的 Jack（早在2007年他初次出來跑走的時候就被我們在日本野外逮到了-川窪鋼筆遊記 （文章裡面最後的背影就是他，化成灰也會被我們認出來）告訴我們舉頭三尺有神明，不能出來做壞事）。有了他的意見我們的討論能因此進入更深的領域。也是在我們熱情的邀請之下（晚上請他吃和牛火鍋）終於被和牛所感動，決定參加本次的日內瓦手工鋼筆對談。
早在前一天，我就聽說 Pen-Box 準備了不少筆要來打擊我們，後來聽說進一步的提升到後背包，看來這一次是毫不留情了。我輾轉打聽到只有來自宇宙的礦物-黃金筆能夠剋制他（手工筆沒有任何的可能性，畢竟他的道行太深）。我翻箱倒櫃將家裡所有的實金筆找出來，打算像對付吸血鬼一樣給他致命的一擊，讓他化成泡沫。見面我就立刻先攻拿出實金筆來壓制他的氣焰。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球裡反射著閃耀的金光，May Gold be with you – 我心裡想的這一定是真愛。
很快的他就回復理性，拿出他第一個筆盒， 手工純金筆夾鋼筆，每一隻鋼筆都長得一樣，只有純金的筆夾不一樣，我心裡想著不愧是手工達人，做事都這麼狂。跟著就拿出很像岩石的東西，原來也是鋼筆，材質竟然是彩色的硬橡膠，從三角形，一直做到九邊形各種花色各式各樣！聽說還要跟老師父一邊聊天一起做，而且是慢慢增加難度，這個真的一般人做不來。接著就拿出他最厲害的銀雕，日本國寶級的老師父幫他雕的，聽說只有他能溝通！當他還是學生的時候，就拿出了雕著華麗仁王的ZIPPO打火機，他表示這是他學生期間全心全意收集折價券，超市結束前的半價餐，整個房間都貼滿了折價券外加打工才積攢下來的-原來從小就是客製達人！這幾年來應該是雕了很多，不但不太隨便拿出來，怕被帶走。接著還發現他竟然收藏了日本各大百貨文具店專屬的古董筆，他特別喜歡伊東屋的，說是比較有情感，但我看就是品質比較好。Pen Reuse立刻拿出伊東屋的木紋硬橡膠，要他拿筆來換，他立刻掙扎了起來了（晚一點討論-當下這麼說），弱點暴露無遺。
接著換Pen Reuse上場，不愧是專利魔人，收藏著背負著各種專利的1910年以前的鋼筆。手上每一支黑色的硬橡膠都是鋼筆世界的一大步。要搞清楚這些專利真的不容易。因為他的存在讓鋼筆這個坑越來越深。他對我最大的傷害就是說過-我小時候看過你的部落格🤣。接著他拿出”萬年筆的山田”，我才理解到竟然有這種萬年筆每一支筆都有著獨一無二的故事。簡直就是萬年筆的藝術家。每一次都要重新創作可不是這麼容易。這時候Pen-Box也拿出他的”萬年筆的山田”，我接過筆轉開筆蓋，發現一支非常特別的尖。Pen Reuse看到立刻搶過來，說該物歸原主了。這時候 Pen-Box變得支支吾吾，想阻止又沒有辦法。原來他們曾經一起去拜訪過久保田先生，帶著這支筆尖，久保田先生就說著不然就現場把握位做好好了，結果從下午做到晚上，對這筆尖因此產生深厚的感情（並不是兩個人因此產生深厚的感情）。日子久了就忘記了，這次Pen-Box自投羅網不可能放過。(事後Pen-Box表示最早這筆尖是他找來的，然後雙方經過多次交換，最終因為筆尖有著Pen Reuse深刻的回憶，他選擇再次交換，成全Pen Reuse。）
最後重頭戲上場，Pen Reuse展示的他從2018年以來開始自行創作的鋼筆。很明顯可以從初期的青澀漸漸走向成熟。對我而言一個作品的好壞最簡單的辨視，就是直接跟其他的作品比較。我覺得漸漸跟其他師傅比起來已經是不相上下了，甚至發展的方向更精彩。已經到了可以商品化的時候了嗎！我感到有點吃驚。從只能跑日本找師傅客製，到我們台灣自己也可以，這真是一條漫長的旅程啊。想著想著吃和牛的火鍋的時候到了，畢竟吃火鍋才是今天的正事（喔不是是討論手工筆）。不知不覺竟然討論了5.5個小時。
吃完晚飯以後我們終於開始做正事，進行手工鋼筆的對話，其實手工，與訂製並不是同一件事。只是漸漸被混搖了。今日我們說的手工或訂製鋼筆，真正的精神其實指的是訂製鋼筆。下面的討論指的都是訂製鋼筆
Q1:手工訂製鋼筆與一般的鋼筆有什麼不同
Pen-Box : 我認為手工鋼筆是 market in 就像你的西裝一樣為你量身訂製，而一般鋼筆是 product out 為不特定對象銷售生產。（他的意思是說，手工鋼筆是消費者有需求，尋找師傅幫忙製作。而一般鋼筆，是廠商製作完成後，尋找市場銷售。）
Pen Resue：雖然在古董筆的時代我們可以說幾乎都是手工筆，但是在當時比如說Waterman他的產品規格都標準化了，所以眾多師傅生產出的產品一致性相當高，而現在的手工筆每一個師傅的作品都差異性極大。
Q2:初學者想要切入客手工筆時，比較好的選擇是材料、工藝、還是歷史呢？
Pennote:以我自己為例，我的第一支手工筆是中屋的沉金金魚，當初就是看到古董的蒔繪有掉漆的現象，就想到利用彩色的沉金來避免掉漆的發生，之後請中屋幫忙設計並製做出來。在當時算是比較流行的客製。
Pen-Box:這個算比較初級的客製，不過真的要做到全客製也非常的困難，因為連筆尖都要自己生產，筆桿蒔絵也要自己畫，實際上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多數還是經由資源的整合完成客製。
Pennote:相對起來材料是不是比較容易的？
Pen-Box: 是的，像博士筆就是材料為主讓你來選擇，常見的材料有賽璐璐、硬橡膠、木頭，還有像是純金的筆夾筆環做搭配。
Pen Reuse:我覺得有一點其實還蠻重要的，就是手工筆取得的容易性。比如說中屋、博士筆，可以到他的網站訂購就行。但是有些筆如H.Work就只有在展場能夠當場買了。歷史就必須要看書了！然後在經由慢慢的體驗才能漸漸地了解。這好像我聽到兜木尖好寫開始，然後酒井的筆桿，才慢慢開啟我對日本手工筆歷史的認識。
Q3:在製作過程中哪一個環節最能體現手工筆的價值
Pen-Box : 應該是最終的結果吧，比如說中屋的鋼筆也是拿去給師父手繪以後，最終整體的表現才會彰顯手工的價值。
Pen Reuse: 製作的機具其實也會影響到手工筆的價值。傳統的機具手感會非常的強烈，而現在越進步的機具，手工感其實是會降低的。比如說螺牙，當然是有工業的規格去規定該達到什麼樣的標準。但是當師父在車的時候，多鬆多緊，筆蓋在旋轉的時候感覺是否正確。筆做出來多長、多重、以及重心的配置，也是蠻受師傅對手工筆的掌握度而有所影響。
Pen-Box:但是放在我的經驗，用現代的機具如果非常指定要求某一種感覺其實還是做得到，但前提是你知道要怎麼要求。但是要有經驗去操作現代的機器去仿照古代的效果。不過我覺得師父本身是否有用筆也是會影響到最終的結果，因為你必須用筆才能知道客戶在很多細節上的感受，才能掌握最佳的結果。
Q4:面對眾多的材料，最喜歡怎麼樣的材料來做鋼筆
Pen-Box:硬橡膠與貴金屬，硬橡膠是最老牌的，像我手中De la rue的Pelican一百多年之後一切都還正常。
Pen Reuse:我覺得貴金屬是用來點綴，當然以前有一些高級的款式，但主要是用來包覆，不會讓整支筆過重。現在有一些金屬筆我覺得就有一些過重。不適合長時間的使用。木頭的話我個人覺得就沒有很適合。熱脹冷縮、可能染上墨水？像剛剛那支派克，就是還沒有乾的時候就拿去製造了，所以筆桿有彎掉。
Pen-Box:木頭其實可以做穩定化處理，就是用仙人掌汁把環氧樹脂灌進木頭的纖維裡面，高壓灌進去就會穩定化。變成一個以木頭為主的綜合材質。
Pennote:最有爭議的應該是賽璐璐吧？
Pen-Box:賽璐璐跟壓克力都會有一點爭異性，比如說肺炎的時候大家都會噴酒精，酒精噴一噴有時候塑膠就裂開來了，像某S牌噴到酒精握位就裂了。後來 Pen Reuse 幫我用硬橡膠做了一個。
Pen Reuse:賽璐珞的話酒精鐵定是不行的，自古以來賽璐珞就是色彩繽紛受市場的歡迎，但是經過很長時間後部分配方的耐久性會有爭議，但是他有一個好處就是加工性很不錯。還蠻好車削的。
Pen-Box: 材料穩定的賽璐珞其實還是可以放很久的，我手上1930年代的筆狀況還是很好的。
Pennote:我覺得除非你的運氣比較不好，在大部分的情形之下，排除某些特定有問題的款式，多數是沒有問題的。
Q5:跟不同領域的師父合作時最常遇到的挑戰是什麼
Pen-Box:當他們沒有做過這麼小的加工，或者是曲面的加工，他們會需要時間去磨合。比如說雕佛像的師傅，本來是要雕大尊的佛像，但是叫他去雕這麼小的筆，他們會需要時間去嘗試。一旦運氣不好失敗這筆就報銷了。要先提供樣品給他測試，你要有做失敗賠錢的打算。
Pen Reuse:最近有找師傅去做筆環，就發現筆環有筆環的工藝，我開的規格不太容易做出來，就是不同領域有不同領域的know how不太好掌握。變成說事情的溝通很重要。
Q6:在鋼筆的專利歷史中，哪些對手工筆的影響大
Pen-Box:點銥金吧，對所有的筆都蠻有影響的
Pen Reuse:我覺得是內蓋，以最常見的手工筆在台灣大家算玩比較多的酒井其實他就比較缺乏內蓋的設計。由於缺乏筆夾跟筆尖的隔離，常常會見到筆夾接觸到筆尖的墨水而繡蝕。這樣就不是很完整的設計。後來像博士筆就採用筆廠的套件，還有一些筆有參考白金3776的筆蓋設計，把專利的元素放到手工筆裡面。
Pen-Box:另外卡水兩用的專利對今日的手工筆影響絕對是最大的要素之一。卡水兩用出現以後外面的筆桿在怎麼處理也都不會影響到上墨系統了。
Pen Reuse:另外公版的吸墨器或是筆尖提供鋼筆創作者製作的選擇，同樣的也影響深遠。
Q7:早期古董筆的工業化量產和今日的手工筆有什麼本質上的差別。
Pen Reuse: 第一題有稍微聊到這件事情，這是早期的大量化的生產當然一定是手工的，所以有許多的師傅用著標準化的流程和製具去生產標準化的產品。你如果看過加藤清的影片，螺牙的製作速度非常的快，有專門的製具，兩秒就可以完成。而現代手工製筆更著重於跟使用者的溝通與對談，然後少量的著針對使用者的需求來設計生產。
Q8: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有哪些品牌和時代最具有手工精神？
Pen-Box: Namiki把日本傳統的漆藝運用在筆身上。
Pennote:我覺得1884年到1910年間，那個時候鋼筆進步非常快設計非常多，各種的想法樣式爆炸性的產出。大概多福出來以後，感覺產品的標準化就蠻高的。
Pen Reuse:這好像有文章提到西華兒子幫忙切拉桿零件，手工切的一定沒有之後標準化切的精準。其實現代化的手工筆，也有分高度跟低度的手工。比如說H.Work機乎100%自己做除了銥金點以外。
Pen-Box:現在要說100%的自己做雖然非常稀少，但是仍然有。跟別人合作也是很合理的。另外像博士筆，大橋堂都得到現代的名工，理所當然的視為手工筆。
Q9:如果有人想買第一支手工客製鋼筆該注意什麼
Pen-Box:要手工客製的話那就跟做西裝是一樣的道理，必須要合乎自己的書寫習慣。什麼情境要用，手拿前面還是手拿後面，有沒有插蓋的習慣。都要搞清楚。
Pennote:在1920年代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筆，當然是有受儲墨量的影響，但是據我的理解也有收到手掌大小的影響，是不是要考慮到手掌的大小？
Pen Reuse:其實是需要的，還有持筆的姿勢也要注意。如果真的要訂製一些完全作爲使用的筆，最好還是拿平時自己使用的筆作為標準，然後跟師父說想要再調整的部分，比如說重一點輕一點，長一點短一點。有一個溝通的基礎。
Pennote:這個跟我訂製腳踏車很類似，我曾經跟外國的大師訂製腳踏車，當場他要我拿來我平常騎習慣的腳踏車，要我踩才給他看，說明我想要騎的地形環境，然後再根據他的認知進行調整，一再的溝通以後才進行客製的準備。這道理是相同的。第一次的客製，勢必無法離你的使用習慣太遠。他會是慢慢的越走越遠。
Pen-Box:比如說有時候客製的時候，會要求師傅幫忙研磨銥金點，但是不能夠做過頭，因為我們的習慣會改變，像我以前握的位置比較前面，後來就越改越後面，這時候我必須要留調整的空間。最好還是拿筆在師父前面看你的書寫角度，當場看你的狀況進行調整。
Q10:在你們眼中手工定製鋼筆吸引人的地方是什麼？
Pen-Box:我不想跟人家拿一樣的，我喜歡自己的喜歡的圖樣繪製在自己喜歡的鋼筆上面。或者是跟我的回憶，比如說家人送我的禮物變成鋼筆的一部分。把回憶跟自己喜歡的東西做結合。
Pen Reuse:有時候就是想跟別人一樣，比如說看別人有，自己也想要有。我覺得最終就是你的想法的實現。我因為喜歡酒井榮助的常態款，那個款式基本上都是日本滴入式的，也很喜歡老筆Chilton的上墨方式。後來我就找人把兩者合而為一。
回到所有問題的原點，到底什麼是手工客製筆？我覺得Pen-Box說的非常好。從單一使用者的需求出發，所製成的鋼筆就是手工定製。
本次討論 Pen Reuse 的部分請見 ： 談手工與客製鋼筆｜Pennote*Pen-Box*Pen Reuse
本次討論 Pen-Box 的補充意見請見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5yKCKozBC/?mibextid=wwXIfr
筆記 Pennote 